2026
05·25
文章详情

当国家新闻出版署将‘生成式AI应用’列为出版融合发展重点方向,一个24岁的传播学硕士,用18幅AI动态画作,回答了‘经典如何与Z世代对话’。


2026年5月,厦门,第二届鼓浪屿国际青年艺术季。

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人群久久不散。暗红色的旋涡缓缓下沉,金色光芒从画面深处渗出来,19世纪彼得堡贫民区的街道在俯瞰视角下像迷宫般铺展。18幅动态画作无声流动,有人认出那是《罪与罚》——拉斯科尔尼科夫的罪,索尼娅的光,卢仁的“合理利己主义”,斯维德里盖洛夫的黑澡堂“天堂”。

作品说明牌上写着:AI动态美术作品系列,创作者陈芃亦,24岁。

参观者不知道的是,这个女孩从未上过一堂正式的美术课。她的本科是传播学,硕士是整合营销传播。她的“画笔”是一行行提示词,她的画布是生成式AI模型。

在“AI取代艺术家”的焦虑仍在蔓延的当下,陈芃亦的故事提供了一个相反的样本:技术没有让她变得“不像一个艺术家”,反而让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靠近了一部160年前的文学经典。


01

从“这个人有病”

到“他们突然开口了”

陈芃亦第一次读《罪与罚》是初中。

“读完的感受很直接:这个人有病。”她笑着说。拉斯科尔尼科夫杀了人,然后用一套越来越站不住脚的逻辑说服自己这是对的,最后精神几乎垮掉。十几岁的她读到的,是一个男人的内心独白,像跟着一个发烧的人在彼得堡的街头走了很久,闷热、压抑、喘不过气。

这是她对这本书最初的情绪记忆。

十年后,她在一篇文学评论里读到巴赫金的“复调小说”理论。这个概念很简单: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里,不存在一个统摄一切的作者声音。每一个人物都有自己完整独立的人格世界、意识形态和话语体系。索尼娅的声音、卢仁的声音、斯维德里盖洛夫的声音——他们各自活在自己的逻辑里,彼此平行,互不隶属。

她重新翻开了《罪与罚》。

这次读到的东西完全不同。那些以前觉得只是“背景板”的人物,突然开口了。每一个人都在说自己的话,用自己的语气,带着自己的创伤和执念。陀思妥耶夫斯基把十几个独立的灵魂塞进同一本书里,让他们争吵、对话、沉默、忏悔。

“我读到了主旋律之下,婉转对谈的更多情绪。”陈芃亦说。

而这些情绪,后来成了她的“画笔”。


02

 “情绪翻译”

AI创作的核心不是技术,是感受力

2023年前后,生成式AI视觉工具密集涌现。陈芃亦开始尝试用AI“再现”脑海中的画面——那些从《罪与罚》里提取出来的、属于不同人物的情绪。

她没有绘画功底,但传播学的训练给了她另一种能力:她知道一段文字想制造什么情绪,知道信息在不同媒介之间流动时会在哪里衰减、在哪里被放大。“我需要把抽象的情绪,翻译成AI能接收的构图方向、色彩逻辑、抽象风格。”

这不是写几个关键词就能完成的事。

一个画面,她可能反复调整几十次提示词。AI生成的结果常常“少了点什么”——画面找不出错误,但情绪失真了,“感觉不对”。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她心里那个模糊的“对的感觉”。她反复“翻译”,看AI还原出来的画面是否接近那个感觉。没有,就再翻译一次。

生成满意的静态画面之后,她还要做动态处理:色彩明暗如何流动,元素如何运动,构图景深如何在时间里变化。最终的作品,不是插图,不是动画,而是一种可以带来直觉式心理冲击的动态视觉——观众看到画面的第一眼,就能感受到她要表达的情绪。

“AI不是工具,AI是我的画笔。”她说。


03

主线七幅

一条灵魂的坠落与重生之路

《罪与罚》原著分六个部分加一个尾声。陈芃亦的主线系列沿着这个结构创作了七幅作品,跟着拉斯科尔尼科夫的内心走完整个弧线。

《游离》——意识还没完全碎裂之前的游荡。他在彼得堡街头走,脑子里转着那个计划,还没有落地,像漂浮在自己的思绪之上,踩不到实处。

《纠缠》——漩涡成形。巨大的心理涡流把视线拖向无法逃脱的中心,每一根红色线条都是罪疚感的触须,每一次盘旋都是自我辩护的徒劳。这是拉斯科尔尼科夫与波尔菲里的心理对弈,也是他与自己良知的殊死搏斗。

《沉降》——杀人之后的深渊。画面整体向下沉入一片蓝黑色,安静、匀速。“深渊从来不是突然出现的,是他一步一步自己走进去的。”

《升华》——对应尾声。光从画面深处倾泻出来,穿透那些曾经沉重的暗色。经历了全部苦难之后,重量终于卸下来一点点。“她没有把那些暗色全部清掉,只是让光透进来了。”

七幅主线,一个人从坠落到重生的完整路径。静态插图只能捕捉某个瞬间,而动态画面可以呈现“坠落的过程”——那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的过程。这是AI动态艺术为文学阅读带来的本质性补充。


04

复调十一幅

把被压住的声音“还”给他们

主线跟着拉斯科尔尼科夫走。但《罪与罚》不只是他的故事。

文学界对这部小说作为“复调”的认定,给了陈芃亦一个全新的视角:小说里每一个人物都有自己独立运转的内心世界,他们不依附于主角的叙事存在,只是长期以来,没有自己的画面。

复调十一幅,就是把被压住的十一个声音,逐一“还”给他们。

《困兽之论》——拉斯科尔尼科夫的超人理论在阁楼上日夜煎熬着他。画面里散落的砖块,不是被别人推倒的,是那个体系自己就站不稳。

《“合理”利己》——给卢仁的。这个人物信奉一套精密的利己主义哲学,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画面里,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上方压下来,指尖间挤满了挣扎的微小人形。那就是他自己的理论——压的也是他自己构建出来的世界。

《罪恶与救赎》——索尼娅为拉斯科尔尼科夫诵读拉撒路复活的福音书。小说里最安静也最重的一个场景。光与暗在画面里对峙,每一寸都是那个灵魂深处真实发生的搏斗。

每一幅作品,都让一个此前被“主角光环”遮蔽的声音,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视觉身份。他们站在自己的画面里,说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苦难,自己的逻辑。

陈芃亦没有给这些声音下判断。她只是让它们被看见。


05

未来之书

当诺曼的想象在AI时代落地

陈芃亦在美国西北大学读研期间,反复翻过唐纳德·诺曼的《设计心理学:未来设计》。诺曼在那本书里畅想书籍的未来形态:真正调动感官的交互体验,人与内容之间真实发生的对话。但囿于时代技术,那个想象遗憾地只能停留在纸面。

她没想到,自己会成为那个“续写者”。

这18幅AI动态画作,被嵌入了厦门正观易知书业云科技有限公司与福建电子音像出版社联合推出的《罪与罚》160周年纪念版智能图书。这个版本不仅包含动态视觉,还配备了音频听书、专家精讲课、AI角色对话系统——读者可以直接与小说中的人物“对话”。

这意味着,书第一次从被阅览的文本,变成了可以主动与读者对话、共鸣的交互体。

“诺曼老师当年花大量的精力和人力去畅想未来之书,却因为时代技术的限制无法真正实现。今天,在这个AI时代,我希望能为自己心中的偶像、为数亿读者继续这个未竟的梦想。”陈芃亦说。

值得注意的是,国家新闻出版署在《2026年度出版融合发展工程申报指南》中明确指出,“应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成效显著的项目予以重点考虑”。这一政策信号意味着,像《罪与罚》AI智能书这样将经典文学与生成式AI深度结合的出版融合项目,正在成为行业鼓励的方向。

这不是“技术取代人”的故事。恰恰相反,这是一个“人通过技术更深刻地理解人”的故事。AI负责生成影像,但决定“什么情绪是对的”“哪一版画面更接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始终是一个24岁女孩的文学感受力。


06

不是为了替代阅读

而是为了打开新的入口

有人问陈芃亦:AI动态画作会不会让读者不再读文字?

她的回答很干脆:“不会。它只会让更多人愿意翻开这本书。”

在鼓浪屿的艺术展现场,很多年轻观众在屏幕前站了很久。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从未读过《罪与罚》,但看到《沉降》里的蓝黑色深渊,看到《纠缠》里无法逃脱的漩涡,看到《升华》里穿透黑暗的光——他们会好奇:这个叫拉斯科尔尼科夫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18幅动态画作,不是文字的替代品,而是文字的入口。它们为160年前的经典,在Z世代的心中打开了一条情感通道。

“人类上千年的文学经典,不应只躺在纸页里闪光。当文学遇见科技,不是经典被消解,而是经典被重新点燃。”

这是陈芃亦的信念,也是《罪与罚》AI智能书尝试给出的答案。在出版业被短视频和碎片化阅读冲击的2026年,这个答案显得尤为重要:经典不会死,它只是需要一种新的语言,和愿意翻译它的人。


               
《罪与罚》AI智能书
[俄]陀思妥耶夫斯基【著】;曾思艺【译】